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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5-3-29 19:26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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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《相忘于江湖》
原文:
紫虚大瞪著眼睛,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。
“怎么?不可以?亮闻此术是可行的呀!”孔明靠近了他。逼视著他,半晌忽问:“上人不行此术,莫非亮……寿不足借?”
紫虚忙摇头:“丞相,非也。此道若行,陛下知道,怕山人大限至矣。再者,丞相命系于天,降生於世,是为了福泽两川,岂可借寿於人?”
“上人!”
孔明竟倒身跪在紫虚座下。慌的紫虚也跪下相扶。
“丞相,折杀山人了。”
“陛下的生死,关乎汉室社稷,只有陛下在,才能真正的福泽世人。望上人大展仙术,救万民於既倒。”孔明紧紧抓住紫虚的手。
紫虚紧紧抿著唇,直盯著孔明的眼睛。慢慢地,他的眼里涌起了泪波。
“如此君臣之义,却也感人。丞相请起。你我从长计议。”
孔明叩拜於地:“谢上人再生之恩。”
孔明出了紫虚观时,面上竟带著灿烂的笑容。让子安不明所以。
“先生?”
孔明拉著他的手:“子安!陛下有救了!有救了!!”他孩子似的摇著子安的手。
“真的?”子安也一阵欣喜。“先生,快把这个喜讯告诉陛下!”
孔明听了,立刻停了脚步,转回身,严肃地对子安说:“这件事,不可让陛下知道。听见了没有?”
子安愣愣地点点头。正这时,夜色中过来一队灯火。到近前一看,是宫里的侍卫,见到孔明下马施礼。
“丞相,让我等好找,陛下遍寻丞相不见,已然发怒了。快请回吧。”
“好!”孔明笑答一声。接过侍卫们递来的马缰,跨上了马背,意气风发地向永安宫驰去。
雨巷丁香续文
人马向着永安宫飞驰。夜色越发浓了,长江那潮湿而冰凉的水气弥漫在空中,和着暮春的风扑打在面庞上,送来一阵阵清爽。
骑在马上的孔明,心下的激动却还是久久未能停歇。他在回忆着紫虚观内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既然丞相之意已决,山人也不好再劝。”紫虚上人微微叹了口气:“请丞相静候,斋戒三日,沐浴更衣,三天之后屈驾前来敝观,山人将于观内为丞相,不,为陛下,做法。”
“上人应允了?”孔明急切的问,那热忱的目光,甚至似是丢下了往日里的从容。他舒了口气,稳住了话音:“三日……只怕陛下病重。不瞒上人,自陛下病重以来,亮于成都和白帝,便一直在斋戒,只求陛下康复。这,是否可算在三日斋戒之期?”
紫虚的眉宇间,竟又一度显现出惊异的神色,是惊异,更有敬意。“这样也好,明日便成,丞相且先稍做准备。还要稳住陛下——陛下一定不会赞成此事。”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紫虚上人,此番好似真的被打动和感染了。以至于他不再矜持着、丢下了道家本可以带有许多玄虚之意的语言。他竟做出了承诺:“丞相放心,如果顺利,只消一日一夜的功夫,祁攘之法便可告成。”
真的像梦一样,上人最终答应了,而且是有把握的,说出了八个字: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
陛下,听见了么,我们……终于可以逃避开一次遗恨了。想着,嘴角浮上了一抹微笑。他扬鞭策马向永安宫赶去,哦,不,还不能让陛下您听见呢。
陛下啊,为臣的,又要欺一次君了。暂且饶过臣这一回,好么?也可以日后再计较,毕竟,来日方长。来日方长啊……孔明突然感觉到,这个词原来是那样的美好。
永安宫就在眼前,赵云已然迎在了宫门口。“丞相可算是回来了……”他低声说道:“陛下那里,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。丞相赶紧过去吧,否则那些侍卫之臣又要不好受。”
孔明笑着听完他的抱怨。“将军莫急,这不来了么。亮这就去。”说着,叫上子龙,持扇快步向前走去。
赵云不由感到惊奇,集会议事时,丞相心底的哀伤和痛苦,他赵子龙还能隐隐感受得到。可为何,丞相现在的表情,看起来竟是轻松起来了,那淡淡的喜悦,似是发乎内心而溢于言表的。可为什么呢,难道,发生了什么可以逆转时局的事情?赵云张口想问,看旁边人等很多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走进刘备的寝室的时候,刘备不是在养病躺着,而是坐到了榻上,眼睛不时向门外扫看着。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蜀地惯有的天气,笼罩着阴霾的雾色。侍从们站在一旁,默然垂首而立,谁也不敢说话。茶盏还在地上,茶水泼洒了一地,显然是刘备发火把茶盏摔倒了地上。然而,竟没有人敢上前去收拾,摆在那里还好,只怕一个不对付,这个苍老的皇帝就会不知为何发上一顿脾气。
侍卫们也在殷切的瞅着门外,他们知道,这个状况,只有丞相来了才能解决:丞相一来,陛下的火气就可以消了——哦,就算是消不完,也会是发在丞相身上,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,风波会马上停息的,之后就又可以听到陛下爽朗的笑声了。尤其是对这些侍卫而言,诸葛丞相,在他们眼中,基本可以说是扮演着救星的角色。
所以当孔明站到门口的时候,就听到屋内一阵躁动。他觉得好笑,走了进去,跪下,给刘备施礼。刘备脸上的表情总算有了个阴转晴,可动作太大了,不免显得有些僵硬。他对左右说道:“下去吧。”却未等人们走尽,甚至动作慢的还没有开始往外走,他就接着说道:“大丞相去哪儿啦,到处找你找不着。”
“陛下找臣么?有什么事情?”孔明笑着,绕过了话题。
“我问你去哪儿了!”此番的刘备,却是不依不饶。
“哦,”孔明无奈,答道:“臣是去街市上巡视。”
“街市啊,天都黑了,灯火又少,丞相,能巡视出什么来?”刘备病得重了,但头脑还是相当清楚。真是难应对啊,孔明自嘲着想。正要接话,刘备摇头制止了,接着说:“朕怎么还听说,丞相在街上才一个来时辰,就和子安,到江边山上去了?”
看到自家丞相脸色的微妙变化,刘备更笑了。“你就是这样,总喜欢东走西逛的,安闲不住……”说着,想起了什么,转头对外面说:“去把夜点拿来。”然后又看着孔明:“还没吃东西呢吧。朕也在等你。唉——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“嗯?忘了。”话题,还是离紫虚观越远越好。孔明心下竟有些无底。
刘备瞪了他一眼,又揉着头顶,努力回忆思索着:“唉对,我说你闲不住。一个小小的隆中,你就不好好在里面歇着,害朕……跑了三趟。”
孔明正想说,陛下总喜欢拿隆中说理,却听到刘备低声说:“可惜,东征……没复得襄阳隆中,反得了场大火,得了个……烂摊子,还得了一身的病——孔明,”他的声音突然转急,却又凝固住了,由于激动,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。孔明想上前扶住他,却被刘备摆着手,阻拦住了,而那手,还在颤抖着。“都来不及了,后悔也来不及了……”
一声长叹。他微闭上眼睛,靠着榻上墙边的软枕,发现自己嘴唇已干枯了。好久没说话,只是平静着自己的心情。“反而,成了丞相的拖累。”一句前后不搭边的话,放在这里,却不知为何,把一切映衬得那样苍凉。
“陛下……”孔明想要安慰,却不知该如何说好。陛下,稍作等待吧,只需两天。局面就会改变的。一定会。臣所要做的,仅仅是在这两天,避免事故,就足够了。
夜点送了上来。刘备却早已觉得没了胃口。吃了一块儿,没吃完,又放回盘内。借回阳寿之后,还要帮陛下治好咳嗽,还有厌食……孔明心里寻思着,一边想,计划已经越定越宏远了。刘备突然想起了什么,用手势招呼门口的侍从过来,吩咐道:“那些鱼虾,端上来。”
然后对孔明解释说:“江上新打来的……尝尝鲜,嗯?”
孔明心下一惊,想要阻止,却已经晚了。低头看着陛下,那枯槁的脸上,除了眼球上之外,再没有了一丝血色,迎着他的目光,又怎忍再说什么拒绝?可是……三日斋戒。这四个字,他更无法忘却。
只是这一层,却不能和陛下挑明。
“怎了?”刘备问道。“对呀。朕发现……最近丞相一直在吃素的?”刘备本来说话就慢悠悠的,病重了,就更显迟缓。可越是迟缓着说出来,心虚的人就越会觉得慌张。这似乎是一种真理。
瞒是瞒不住了,只好胡乱编道:“陛下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。三顾。整整十六年了……”孔明看着刘备,不等他脑筋转过来,便接着说道:“听说陛下每次去隆中之前总要斋戒,求吉日,陛下如此猥自枉屈,臣又屡屡不在,很是惭愧。”索性撒谎就撒到底罢,孔明直下心来:“所以,每年这个时候,总要吃几天素。聊表感激之情。”一边说,一边想,这也算是逻辑么?
“感激……”刘备笑了,笑得有些吃力。他总觉得这句话听着很有问题,可具体问题在哪里,却又说不出来。只好竟顺着孔明的说了:“更多的,应该是朕感谢丞相。这话……说晚了么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好了不用说了,你要说什么朕知道……明天,丞相打算做什么?”
正好抓住机会了,孔明想了想,说:“明天臣要离开白帝一日,去附近的郡县看看。晚上也不回来了。陛下准许么?”
“离开一整天?”刘备喃喃道:“你不知么,时日,无多了……”
“陛下,那是必需的。这些天一直在白帝城。还有黄元叛乱的事情,”
“够了,国家大事,朕知道。丞相去罢。”话还没说完,刘备就觉得有些后悔。这话语中的不满,是不应该给孔明暴露得这么明显的。
可孔明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。他又行礼,告了退。抬眼看时的神色,刘备凭着十五六年的交往,可以断定,是隐藏着的欣喜。
可这欣喜,又从何而来?
他躺下了,头脑昏昏沉沉的。刘备在努力的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,回想得头脑发昏发胀。可直觉告诉自己,今日的孔明,有些异样。至少,一定有些不同于往日的心思。
心下的疑团越积越厚。他猛地坐起身来,而这一动,却牵伤了痛处,又跌在了龙榻上。
“陛下?”孔明本已走到门口,听到声音,忙回过头,走进前来。
“朕没事儿,没事儿……”刘备喘着气,同时盯着孔明的眼睛,可是,能从中读出来的,仅仅是关切而已。难道,使自己方才突然多心了?
孔明静静坐下,看着刘备,良久没有说话。
“太黑,朕看不清。”
孔明不知陛下是看不清什么,只是拿起了桌案上的灯烛,持在手中。那盏灯正好被放在两人之间,带来沉默之中的温暖和光明,似是短刹,又似是永恒。刘备心下慨叹着,不想再呆躺在床上,又一次欲坐起,却没有了力气。于是扶住孔明,使劲撑着抬起身来。他的身子因为吃力而抖动着,把孔明也摇颤了,烛光也摇曳起来,眼前一闪一闪的。孔明用手挡罩住灯焰,火苗摇晃挣扎着,终究未曾熄灭。而周围,竟是一片静寂。连窗外的江鸟,都停止了鸣叫。
刘备坐稳了,却似愣住了,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在慢慢的、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。而后,把目光凝聚在了孔明手中那盏烛灯之上,那灯焰已然安静下来了,只是颇显昏黄。看着这些,刘备不禁动容。
哦,丞相你看,你手中的灯,多像这个弱小的、遭受零乱的国家啊。它经不起大风浪的袭击。但孔明,你会紧紧地握住它、保全它,无论……无论是怎样的风雨飘摇,怎样的险阻重重,你都可以护着它安稳的走过去,是么?却一任白发生在你的鬓角,一任憔悴写进你的容颜……这身体,若非司命之所属,扁鹊华佗重生亦无奈何,丞相啊,我真愿意,再陪你走一程。实可叹,现在所能做的,竟仅仅是向你托孤,托孤……当真,是天大的讽刺。
孔明摇着头。似是在说着“不”字打断了刘备的思绪。陛下,你不知,此时此刻亮的心中,这灯烛,臣所要承担和保护的,分明是陛下……是陛下的生命。这烛光,是希望,希望啊。亮,怎能坐看它幻灭?是的,我要护着它安稳的走过去,一定要,也一定能。
两人始终默然无语。用心来交流,有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孔明那坚定而缥缈的神色,虽多少让刘备有些捉摸不透,但他脸上,毕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,尽管欣慰中,不可避免的带着些许哀伤。而后发现,那抹欣慰,同时出现在了丞相的面容上。
刘备回味着,忘怀了方才的慌张,丢开了原本的焦躁,心绪,渐渐稳定和踏实下来。
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:“天色晚了,丞相回去歇息罢,明日还要出城。”他的话语中,已多了一丝柔和。
孔明告辞后,
[ Last edited by 王梦 on 2005-3-30 at 13:49 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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