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家 作者:雪夜冰河
 
内容简介:  
 星月无光兮,萤火为霓。
  山川无木兮,草幔为栖。
  生死离离兮,匆匆荡荡。
  身梦无家兮,魂魄何依?
  ——谨以此书献给中国农民
  一个农民,被迫放下锄头,离开土地和女人,去一个又一个战场厮杀。他见证了中国从30-60年代的苦难,遍尝离别、恐惧、绝望的心灵折磨。先打日寇,再打解放军,再赴朝鲜打联合国军,身经百战,创伤累累,成了名副其实的英雄老兵。绝望中总有希望支持着他继续冲杀,走完回家的路。为着心里那个坚定的希望,他一次又一次举起自己的枪。
  向中国曾经无比苦难的农民兄弟致敬!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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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断:

    负责阻击的弟兄们已牺牲过半,老乡率剩余的人仍在和鬼子血拼。鬼子的刺刀拼杀还是比弟兄们的大刀厉害,他们拼刺有方互为犄角,即使被围住也不慌乱。相比之下,国军弟兄们就象是乌合之众了。不少人用刀砍人的动作就象是用锄头刨地,刀拉得过开,劲使得太傻,往往是刀还没下来,鬼子的刺刀就透穿了他们的身体。弟兄们一个个地倒下,哀嚎不止。红着眼的老旦也杀进了这群混战,一冲进来就碰到一个矮胖的鬼子,正在扎地上还没死的战友。战友嚎叫着死死抓住扎在肚子里的刺刀,鬼子用力拔也没拔出来。老旦一枪撂倒了他,又把剩下的子弹都打进了一个拿着武士刀冲过来的鬼子胸脯,再抽出大刀砍向围攻老乡的鬼子们。

  老乡的大腿血流如注,已经被扎了个透穿。嘴角也被刺刀豁开到了腮帮子,红突突的肉一颤一颤地挂在脸上,舌头都露到外边了。令老旦惊讶的是,老乡的刀法仍然有板有眼一丝不乱,他身边已经倒下好几个血肉模糊的鬼子。看到老旦冲过来,老乡绝技重施,抓住眼前鬼子的刺刀一拉一带,就把鬼子屁股甩到了老旦的身前。老旦手起刀落,鬼子的后脑勺连同帽子被他劈成了两半。老乡那边又从下到上撩开了另外一个鬼子的下巴,再一刀削掉了他的头。

  刀见了血,看着被他劈倒的鬼子神经质地弹腿儿,老旦竟然有些兴奋,还想去砍别的鬼子。老乡一把拽住了他,示意他迅速朝村子河边撤去。老旦搀着身负重伤的老乡,跌跌撞撞地跑着,老乡的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。老乡强忍着伤口的剧痛,口齿不清地对弟兄们大喊:

  “赶紧过河!赶紧过河!”

  弟兄们立刻扔下枪支和大刀,使出吃奶的劲儿跑开去。

  河对面猛然间炮声隆隆,兄弟部队开始用重炮轰击刚挤进村子的鬼子坦克和骑兵。日军的重炮不甘示弱,也跟到了村子的边上。在一团团巨大的火柱之间,战士们挣扎着,躲避着,但还是有很多人被炸成了肉屑。老旦和老乡总算捱到了河边,他们竟然能听到两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碰撞发出的声音。老旦惊恐地回头一望,只见整个村庄瞬间在眼皮底下被炮火夷为平地了。

  老乡一把将发着愣的老旦推进河里。沉到河里的老旦感觉到了河床的震颤,河水里有一股死人的味道,河岸上冲天而起的爆炸的火光,照亮了沉在河底七零八落死去的弟兄,他们死相不一,却大多睁着眼。老旦从河里露出头来,回头看去,岸上出现了无数个大弹坑,老乡和另外几个弟兄已经被炸得看不出人样了,依稀可见的,是老乡被炸成没头没尾的腰身上那个扎眼的蓝挎包,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。

  老乡死了?

  英雄一样、百战不死的老乡就在这么一瞬间四分五裂,没了踪影。老旦的天空崩塌了!他甚至无法在水中挣扎了,几口充满死人味道的河水灌进肚里,让他窒息。他挣扎着爬上对岸,一边呕吐一边瑟瑟发抖。遥望着那片死地,他的眼泪和口水伴着伤口的鲜血,汩汩地流在了地上。死亡对他来说虽然已经不再陌生,可是自己如此仰仗的老乡就这样灰飞烟灭,还是让他感到极度恐惧?接下来会是什么遭遇哩?该如何是好哩?这种可怕的不确定性和伤心无助的情绪交织,让他无法承受。逃跑的念头闪电般掠入脑海,可此地已不同板子村,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部队,走这条道儿没准儿死得更快了。老旦终被战友们拖回了河边的战壕里。他紧紧地抱着自己麻木的身躯,想哭却哭不出来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哭,不知是撕心裂肺地为老乡哭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嚎一场?他喉咙哽咽着,浑身颤抖着,自己的和别人的鲜血粘粘地趴在皮肤上,仿佛象是要再次渗进自己的身体,用手去抹,却怎么也抹不掉。看着自己血红的结着硬痂的双手,老旦感到一阵透彻心底的寒冷,如同赤裸在腊月冰原的狂风之中。

  活着回来的弟兄们大多蔫坐在战壕里,和老旦一样木不吱声,只有几个小兵在哭着喊娘。兄弟部队拿来了一些馒头和咸菜,再给他们点上香烟,算是安慰这群手足无措的疲兵了。

  两军的炮火在村庄上空对射了半个钟头后,终于消停下来。日军看来并不想过河,很快就撤回了追击部队。

  老旦蒙着一块破毯子,静静地望着天上缓缓滑过的探照灯光柱。在光柱和云的交界面上,时常可以可见一些熟悉的神似的脸孔,有的象自己的女人,有的象那个大嗓门的上尉,有的象肥头大耳的油大麻子,还有的象敦厚亲切的老乡。老旦不敢闭上眼睛,一闭上就杀声四起,血肉横飞,又会亲历一遍这血与火的煎熬。半夜的战场静静的,没有风,没有蝉鸣,没有狗叫,只有伤员的呻吟。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冷枪,老旦心里就会打个冷战,老天爷,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人成了阴间的鬼。

  后半夜的时候,老旦突然想起了老乡的那把梳子。他清楚地记得,老乡每次都是把它放在那个蓝色小挎包里,老乡曾经用它给自己梳头,开始的时候老旦很不自在,大闺女家才用这个梳头哩!可后来就习惯了,那只肮脏的梳子滑过头皮时的感觉就象是女人给自己抓痒,又象老娘曾经抚摸自己脑袋的手,正是这种感觉让自己能够有勇气跨出战壕,拎起钢枪。他开始坐不住了,身上热了起来,看周围的人都睡了,就悄悄地出了战壕。黑夜下的河显得特别阴森恐怖,那里面似乎有无数的幽魂。他壮着胆子溜到河边,跳过河滩上的铁丝网和障碍物,看看四周没人,就脱得赤条条地游了过去。河面和夜色一样漆黑,五月夜间的河水还是有些冰冷,把老旦冻得呲牙咧嘴,鸡鸡缩成了团。他不敢把头扎进河里,生怕看见下面那些肿胀的尸体,弄不好还被鬼抓住脚。终于游到了对岸,只一会儿,老旦就就摸到了半截身子的老乡。他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已经僵得硬梆梆的,象是三九天忘了收进房里的白菜。老旦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个挎包,打开它,拿出了那把梳子,摸了摸居然完好无损,在这么黑的夜里,它仍发着晶亮的光。鬼子的探照灯晃了过来,老旦忙毛腰把包系牢在身上,振了振精神就游了回来。

  河边的哨兵早就看到这个光腚汉子来往于河的两岸,原本以为是个奸细,望远镜里看到他拿了个东西回来,就凑过来拉他上了岸,兴奋地问道:“偷了啥好货回来?”老旦已经冷得说不出话来,把梳子拿给他们看,自己哆哆嗦嗦地穿回衣服。

  “弟兄的?”哨兵问道。

  “俺老乡的。”

  “估计是他老婆给的吧?”

  “俺老乡还没老婆。”

  老乡没娶过老婆。三十大几的人,十几岁出头就打仗,每个队伍复员回家的承诺都扯了蛋。听王八讲,老乡在打淞沪战役的时候和一个村姑混了几宿,啥名啥姓都不晓得,后来鬼子屠了那个村,人畜不留,老乡就一直揣着这把梳子。老旦想起老乡的话,“要是熟儿一点的就留着,寻思着啥时候给人家里捎回去”,可老旦连他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,老乡说的驻马店对他来说,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,在出门当国军前,除了去上帮子村翠儿娘家,自己从没出过板子村方圆一二十里的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