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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回 送花篮蛤蟆打秋风 做喜乐虔婆收贺分

 话说陆书离了进玉楼,到了方来茶馆,只见贾铭、吴珍、袁猷、魏璧齐在那里。陆书与
他们见礼入座,泡了茶来,吃着茶,陆书道:“三位哥哥、一位兄弟,要代兄弟出气,兄弟
昨晚被人欺负。”众人慌问何事,陆书将昨晚莫爱在进玉楼如何要留月香的镶,如何骂他,
后来还是花打鼓劝去。兄弟气闷了一夜,我在贵处人地生疏,要仰仗兄弟们大力。贾铭、吴
珍、魏璧听了这话道:“这还了得,陆兄弟在我们敝地被人欺负,我弟兄们怎么过得去!不
要陆兄弟出面,我们约几个朋友先将这小莫子找寻着了,一打一拖,将他搭到县门首,拼着
花几两银子,总要看他个样子、他才晓得利害,嗣后才不敢得罪人呢!”袁猷没有等他们说
完,立起身来,走近陆书面前深深一揖。陆书赶忙立起道:“三哥,这是何故?”袁猷道:
“贤弟,你不知道,那莫爱是我的姨弟,他与贤弟素不相识,并无芥蒂,谅非有心冒犯,大
约也是酒后狂言。贤弟不必生怒,诸事包含,看愚兄分上,我将这畜生找着带到弟媳那里,
负荆请罪。”陆书听了这话忙道:“三哥请坐,既是令亲,不必说了。”贾铭们道:“就是
袁兄弟的令亲,也不该得罪陆兄弟。礼是要服的,若不服礼,我们也不依。”袁猷道:“茶
后哥哥们先请到进玉楼,我去将这畜生找了去服礼。”陆书再三拦阻,贾铭们催着袁猷先出
茶馆去了。
 众人又谈了许多闲话,同着陆书出了方来茶馆,到了进玉楼月香房里,见月香的病尚未
全好,和衣睡在床上,见他们来了,赶着立起身来,招呼过众人,邀请人坐,陆书向月香
道:“医生可曾来过?”月香道:“适才来诊过脉,叫我吃点清米汤,再吃一两剂药,就没
事了。”陆书将药方要过来一看,喊人拿去配药,喊老妈将灯开了与吴珍们过瘾。
 到午初时候,这见袁猷同着莫爱上了楼来,到了月香房里。才进了房,袁猷向陆书道:
“陆贤弟,我们莫舍亲昨晚实因酒后,不知贤弟在此,言语冒犯,今日特地过来赔罪。”陆
书们看见他两人进来,赶忙立起身来招呼,又见莫爱在那里打拱作揖,陆书赶着还礼道:
“总是自家弟兄,袁三哥何必如此蛇足,反明兄弟过意不去。请坐,请坐!”翠云、翠琴总
请叫过了,莫爱又与贾铭们施礼人坐,各道名姓,彼此说些套话。莫爱喊外场吩咐摆酒,陆
书道:“在敝相知这里,何能要哥哥作东。今日我的地主,改日再扰哥哥罢。”谦之至再,
仍是陆书做东,吃了一台酒。用过午饭,莫爱谢过陆书,辞别先行。吴珍在那里过了瘾,才
同着贾铭、袁猷、魏璧去了。陆书仍在这里服侍月香的病,未曾回去。
 次早起来,月香的病已全好,那梳头的老妈来到房里,正代月香梳头,陆书站在梳桌旁
边,装水烟与月香吃。两人正在斗趣,有那素昔在教场里拎跌博篮子的王小虎子知道陆书与
月香相好,拿茉莉花穿成一个大花篮,周围有许多蝴蝶,想打陆书的秋风。王小虎子将花篮
送到月香房里,说道:“陆老爷在这里呢,特地送来与老爷同月相公闻香的。”月香忙将花
篮拎过来,一看穿的十分精巧,将近有二千多个莱莉花朵。”遂喊老妈将花篮接过,接在帐
子里面。陆书在银衣内拿出两块洋钱,递与王小虎子道:“难为你,拿去打个酒吃吃罢。”
王小虎子道;“多谢陆老爷。”拿着洋钱去了。
 陆书见月香病已痊愈,百般样好饮食弄与月香滋补调养。这一日陆书请贾铭们四人在月
香房里吃酒,用过午饭,过痛的过痛,闲谈的闲谈,只见萧老妈妈子上楼,到了房里请叫过
众人,遂坐下道:“五位老爷,我有句话奉申:我家年例要做平安喜乐会,前日因月相公身
体不爽,我老妈妈子在家神灶君前也不知磕了多少头,祷祝;‘保佑月相公病体痊愈,赶紧
做会还福’,莫道无神却有神,果然菩萨有灵,第二日月相公的病就好了。如今我已择定日
期,六月十士日安坛,十二日一天一夜大会。两事一谢,谢菩萨我家的事,不能叫陆老爷一
人破钞。陆老爷,你大大的出我老妈妈子个贺分,其余牲礼、香烛一切破费,总是我老妈妈
子包足。十二日还要请诸位老爷同贵相知众位相公赏脸,来看会顽顽。不知诸位老爷可赏我
老妈妈子光呢!”陆书听见代月香还福,他也不知扬城做喜乐会不消多少银钱,便说道:
“我诸事不管,贴你十两银子罢。”萧老妈妈子道:“就这样,那里还同你老爷较量呢!”
贾铭、吴珍、袁猷、魏璧道:“我们四人定来道喜,风相公们也是要来的。你不必打发人去
请,我们代你道达罢。”萧老妈妈子道:“人熟礼不熟,那有不请之理。”又叮嘱几句下楼
去了。贾铭们要请陆书到强大家摆酒吃晚饭,月香不肯让陆书出门,贾铭们将陆书、月香嘲
笑了一阵,辞别去了。
 时光易过,已到了六月十一日期。这日午后,有四五个端工扬城俗名香火,挑了一担所
用物件以及神牌、画轴,到了进玉楼里。在楼下中一间接了东狱天齐仁元圣帝消灾降福都天
星王大帝泰山娘娘神像,又摆了各部神抵画像、脾位,挂起长幡、榜文;又向萧老妈妈子要
了许多米并红扎辫扣的本命钱结、一杆小秤、一面把镜安设斗案。设了香炉、烛台,摆好坛
场,锣鼓喧天,开坛洒静,召将请神。安了坛、吃了晚饭,端工散去。
 次日黎明时候,有八九个端工早已来到,敲锣击鼓,开坛请神。又用一根长木缚着竹
枝、扯起大纸幡。端工念了一回,各用早点、早面。陆书、月香听那锣鼓声敲,也就早早起
来。月香忙着叫人梳头,打扮完毕,到了午初时候,贾铭、吴珍、袁猷、魏璧一齐来到,每
人一块洋钱贺分,萧老妈妈子收下谢过,邀请众人到月香房里,陆书月香招呼人坐,吃烟闲
谈。还有别的客家,各人总有贺分、另在翠云、翠琴房里起坐。凤林、双林、桂林、巧云早
间就着人送了贺礼,萧老妈妈子又着人去邀请。到了午正时候,凤林们四人方才各乘小轿,
到了进玉楼,下了小轿进来,翠云、翠琴接着,看见凤林们总皆打扮得花团锦簇、邀至里面
贺喜已毕,请到楼上与贾铭们一处起坐,摆过点心,总请至楼下看会。
 只见那些端工,头上用元绸包头、扎着纸帽子,身上穿着道士法衣,口里不知念些甚
么,说是申文上表。又有一个端工,将发辫扣了红头绳同几个青铜钱,摔着辫子,赤着膊,
系着青布裙子,拿了一把厨刀,说是开财门,在那膀臂划出血来,用茶盘等着,又将那些血
汰在各人房门框上,在那各人房里乱绕乱跳,又将红竹著放在各门坎上,用厨刀一斩两段。
那凶恶之像,吓得这些女相公各人抓住相好的藏藏躲躲。
 端工跳毕,放了旺鞭。月香邀着众人上楼用过午饭,那些端工们将一张方桌抬放天井之
中,摆设香案,又摆了一盘猪大肠、小肠,敲着铜鼓,转着方桌,哼着念着,叫做转花盘。
又有一个端工敲着一面大锣,坐在神前唱的甚么:张祥买嫁妆,被白寡妇谋害。那些相公们
听了,疑是真事:吁嗟感叹。这端工唱毕,又有一个端工穿起青布褂裙,带起娘娘帽兜,胡
言乱语跳娘娘。引着凤林们笑不住口。晚间摆了酒席,翠云邀请众人人席,欢呼畅饮,席散
之后,贾铭、吴珍、袁猷、魏璧代凤林、桂林、双林、巧云开发票子,汰化端工,又把了江
湖礼,大众告辞。翠云、翠琴、月香留他们看夜会,众人不旨,辞别去了。别的房里客家摆
了晚酒,汰化过端工,也各散了。只有陆书在月香房里未走,到了夜里,那些端工们又跳
“五十二参”,装神装鬼,翻筋斗、众蜡烛台、变戏法,各种顽意,又装了几个烧肉香的和
尚打趣。众人要钱,陆书、月香义赏了两张票子,翠云、翠琴也赏了钱文。那扬州烟花竹枝
词九十九首内有一首道:

 百计千方哄客银,籍名喜乐说酬神。
 财门开过娘娘跳,便益端工看女人。

 一夜锣鼓喧天,直闹到天明,方才结坛了会。陆书又代月香把了喜钱,那些端工们挑了
担子散去。
 陆书为色所迷,只顾朝欢暮乐,竟忘记了来扬所做何事,也不划算带来的银子已经花用
若干。月香看龙船那时,听见贾铭们说是扬州六月十八日湖上大为热闹,遂向陆书道:“我
前日患病,曾允下往观音山烧香。这两日睡觉,才合上眼,就梦见观音菩萨站在面前。菩萨
是十九日圣诞,我同你商议,—十八日雇一只船同我去烧香了愿。”陆书道;“我闻得六月
—卜八日扬州湖上甚是热闹,我们两人前去烧香,寂寞无趣,不如叫一只大船,将贾大哥们
同风相公们总请了出去,一则让你烧香了愿,二则大家热闹一日,见识些扬州风景,岂不好
吗?”月香道:“如此甚妙!”陆书随即叫小喜子去请贾铭们商议雇船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
看下回分解。
 
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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